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台面前,用小刷子仔细刷着铸铁锅底残留的焦痕。这是上周煎牛排时火候没控好留下的,锅底泛着黑褐色,像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。刷到第三遍时,铁锈味混着水珠溅到围裙上,我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老王——他总说“锅要养,人也要养”,当时我还笑他矫情,现在倒觉得有点道理。
老王是菜市场东头卖水产的,摊位上永远摆着三四个泡沫箱,里面游着活蹦乱跳的鲫鱼、黄鳝和泥鳅。他杀鱼的手法特别利索:左手捏住鱼鳃,右手持刀在鱼腹上轻轻一划,内脏“唰”地滑进塑料盆,全程不超过五秒。有次我蹲在旁边看他处理一条三斤重的草鱼,鱼尾还在他掌心摆动,他突然抬头说:“小妹,你知道为什么我杀鱼不用案板吗?”我摇头,他指着摊位角落的木墩:“案板用久了会吸腥味,鱼就容易死得快。”
那天我买了两条鲫鱼,老王顺手塞给我一把小葱:“自家种的,别嫌弃。”葱叶上还沾着露水,我摸出手机要扫码,他摆摆手:“下次来多照顾生意就行。”回家炖汤时,我发现鱼鳃被清理得特别干净,连鱼鳔都完整地留在腹腔里——这是我在其他摊位从没遇到过的细节。
上周三暴雨,我撑着伞去菜市场,远远看见老王的摊位围了圈人。走近才发现他在给一位大妈挑泥鳅:“这种肚子鼓的是喂了饲料的,这种扁的才是野生的。”大妈半信半疑,他直接捞起两条放进清水盆:“您看,野生的游得快,尾巴摆得直。”泥鳅在水里窜来窜去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袖口,他抹了把脸,继续教大妈怎么挑黄鳝:“要选身上有花纹的,那种通体发黄的可能是药水泡的。”
今天刷锅时,我突然想起老王摊位上的木墩——表面被鱼血浸得发黑,却总擦得锃亮。就像他总说“做买卖要凭良心”,可这年头,谁还把这种老话当真呢?直到上周五,我亲眼看见他拒绝了一个餐馆老板的收购请求:“您要的量太大,我这些鱼都是当天捞的,供不上。”老板说可以提前预定,他摇头:“预定可以,但得按我捞鱼的节奏来,不能催。”
傍晚去菜市场还伞(上周暴雨借他的),老王正在给泡沫箱换水。夕阳透过铁皮棚的缝隙洒下来,他后颈的汗珠闪着光。“小妹,”他头也不抬地说,“今天有刚到的河虾,要不要带点?”我蹲下看,虾须还在轻轻颤动,比超市里冻得硬邦邦的虾鲜活多了。
回家路上,我拎着装河虾的塑料袋,突然明白老王说的“养锅”是什么意思了——就像他对待那些鱼虾,对待每个顾客,甚至对待他的木墩和案板,都带着点近乎执拗的认真。这种认真,在快节奏的城里,倒显得有点笨拙了。